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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爱备份博客

发布时间:2019-06-19 19:19 来源:未知 编辑:admin

  首先,我姓王,只要是姓王的同胞们就应该能理解,当我看到「王」终于超过「李」,成为中国最大的姓时的悲痛心情。

  我一直都很向往武侠小说中华丽的复姓人士,可是我知道这辈子我都没有希望了,于是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曾强烈要求双亲把我的名字改成王独孤,但只得到了我母亲的一个锅底。

  一个人,首先要长得好看。长得不好看就算了,但要有才能。没有才能也行,但怎么也要有个惊世骇俗的名字。我非常羡慕那个名字有十五个字的哥们,我曾幻想我叫王惊天或是王动地,最不济也要叫个王羲之。

  当我第一百零一遍表达我这个愿望之后,我下铺的兄弟不耐烦地告诉我:「王守宁,你可别把你自己当根草,你就是电视剧里走过路过的群众演员。你见过演员表里路人甲有名字吗?」

  我在这里使用英文,而不是说我是个同志,是觉得这样会使我看起来高级点,至少很多年前我是这么想的。当年我混迹网路的时候,一不小心钓上一小MM,这是多么神奇的事情。可惜那时我不懂好好珍惜,在她向我表达倾慕之情的时候,我敲了那句话过去,她立刻回我一句。

  ……多好啊,变态就是指异于常人,也就是天赋异禀,我终于跳脱出普通路人甲的框框,升级为变态的路人甲。

  我很早就出柜了。我在大学一年级的时候就向家里坦诚男人会使我心跳加速,而女人不行。按照我先前找的同志出柜攻略,那个时候,应该是父亲暴跳如雷打断我的狗腿,母亲哭哭啼啼。

  但是,那时,父亲在一边猛地叹气,母亲冲进厨房拿出菜刀,大喝一声:「我把你下面砍了!就当我生了一个女儿!」

  现在,我二十六岁,在一家很有名的IT行业公司工作。很不错吧,我可是在总部。

  具体是在总务部当行政助理,再具体一点,就是中午订餐非我不可,断水断电找我抱怨的重要职位。

  虽然双亲经过这么多年,已经半放弃似的接纳了我,但我还是一个人在外面买了间小公寓。当然,是分期付款,现在还没付完。

  我是个gay,但我从没去过gay吧,也没有在网路上钓人419。好几次我有放纵的冲动,但是在最后关头放弃了。

  但是,我喜欢看帅哥。我的电脑里收藏了有1G多大小的图片,都是帅哥。各式各样,有码无码都有。高清晰度,大尺寸——我真的是在指图片的大小。

  最近我在公司的bbs上,穿了个名叫「粉红女生」的马甲,用游戏点卡从总经理助理的手里买下我们公司总经理的照片。

  我选了一张他垂着眼的侧面照当我电脑的桌面,要是总经理知道一个gay把他的照片当桌面,并且对着电脑流口水,他一定会崩溃。

  我有星期一综合症。我不想起,我宁愿趴在床上哼哼。但我非要起来,否则我的房贷永远还不完。虽然我每次都会后悔为什么要多睡那五分钟,多五分钟少五分钟也没有什么区别,但我仍然不到最后一刻爬不起来。

  匆匆忙忙地洗漱之后,我跟一群脚踩高跟鞋的女性们抢公共汽车。事实证明,西服是永远比不过高跟鞋的,因为脚与高跟鞋亲吻比与西服亲吻要难忘得多。

  所以,我遵从绅士原则,ladyfirst,于是我只能最后像一张照片一样贴在车门上。

  我怀着自豪的心情走进公司,总会有熟人跟我打招呼:「小王,你今天的发型仍然很有凌乱美。」

  即使我已经二十六岁了,但我仍被人叫做小王,而且发型是公车里那帮挤车大军们帮我设计的,跟我无关。

  我看了看表,马上要到上班的时间了,我快步走向员工电梯,电梯门眼见着就要关上,我也不讲什么形象了,打卡要紧,几乎是飞扑上去,在最后关头我在即将合拢的电梯门之间插入我的脚。

  电梯再次打开,我无视里面挤满的人,微笑着走进电梯,我挤我挤,有了立足之地后镇定地按了按关门键。

  结果他看向我,皱皱眉头。不晓得为什么,总经理总是很冷酷,不喜欢笑,即使我手上的那几张偷拍照片上也没见他笑过。细长的眼,英挺的鼻子,凉薄的嘴唇。好吧,允许我用一个比较过时的词来形容,总经理真的长得很酷。

  我听到了那个关键字,感觉电梯里好几个人都在朝着我看,我只有站出来,说:「我是总务部的,怎么回事?」

  低沉的声音传来,我脑子里什么东西腾地升上来,热热的又软软的,我觉得我有点晕。

  我眨眨眼,说:「哪里会辛苦这是我的职责我当然会负责总经理请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公司失望的我一定不会丢总务部的脸。」

  总经理看了我一眼,眉头皱得更深,走进电梯。助理小姐转过头,别有深意地冲我一笑,也跟着上了电梯。

  我一整天都在郁闷中,虽然觉得总经理对我这个路人甲不会留下什么印象,但我还是觉得本来我可以做得更好的。

  我应该展现总务部的严谨踏实上进积极的工作态度,而不是表现得像只长了八条舌头的鹦鹉。我可能一辈子都不再有机会跟这种高层人士说话了。

  但我的部长显然没有把我的这种忧郁当回事,指挥我做事一如往常一样勤劳,他也只会在这件事上勤劳。

  我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拖着疲惫的步子下班,我今天不想跟着下班浪潮挤公车,于是决定绕个道去投注站买个彩票。

  那个帅哥戴着眼镜,温和地对我笑:「没事。」然后看看车站,说,「你要赶车吧,车走了。」

  斯文帅哥笑得很爽朗,说:「那下次小心点,幸亏这次撞到的是我,要是换成别的东西,很危险的。」

  后来我到公司的bbs上灌水,发现总经理助理在网上拍卖总经理的资料。包括生日体重身高三围。

  人生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在什么样的地点遇上什么样的人,自己完全不知道,那么那个人的意义在哪里,只能让时间来告诉你。

  自那天偶遇总经理之后,我的生活一如往常般平淡,如同每一个路人甲一样。没有任何一本书或任何一个电视剧会描写路人甲的生活,可是我们同样需要吃饭过日子。

  总务部的办公室总是一团糟。我刚挂断一个抱怨厕所太脏的电话,又接到公司的车被撞坏的消息。是哪个蠢货把公司的车当赛车啊!

  每一天每一天都是这些琐碎的事情,有的时候工人忙不过来还要自己上场替补,现在我几乎成了集电工、清洁工、厨师、保安为一体的多功能全方位人才。

  从这点看,总务部还是很团结的。总务部人员一起吃饭,总会得到食堂的关照,菜里面肉都多一些,没办法,厨房也归我们管。

  ……中了啊,爽死了!这是我的内心独白。横财不外露,怎么能让同事知道,否则一定叫我请客。虽然是不大的奖,但美得我连饭都不想吃了。

  一下班,我急匆匆地回家,翻我的那张彩票。我记得我把它放在旧衣服的口袋里了,而我的旧衣服不堆到一定程度是不会洗的。

  我不死心,然后眼泪汪汪。难道这是天注定的吗?注定钱财与我无缘,注定我就只能每个月领那么点薪水,还要还房贷,交水电,付吃穿,一点外快都赚不了吗?

  彩票的事对我的打击很大,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对于我这种连买颗白菜还要仔细数每一个叶子上的虫洞的人是很重要的。我这几天都郁郁寡欢,工作提不起劲,虽然我从来没有提起劲过,但是都没有这次这么严重。肯定是掉在外面了,我诅咒那个捡了它的人生儿子没……嗯,那个……菊花。

  「你不记得我了吗?好些天前你曾经在前面撞到过我。」他指着远一点的地方,说。

  我摇头,太老套了,这种搭讪方法我都不屑于用,即使你是帅哥也是不可原谅的。

  我一听激动了:「怎么可能不是我的我想念它很长时间了即使你是帅哥也不能把它夺走!」

  果然。我有点小小的失望,然后说:「好,但是不能太贵的地方。」我摊开双手,「一看就知道我是个打工的,我可没有钱。」

  「放心,我不会把你的奖金吃光的。」他一边说,一边扶着我的肩膀把我带离车站。

  坐在我对面的人,戴着传说中的那种金边眼镜,眼神温和,嘴角总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把我拖进一家家常菜餐馆,我首先环视四周,结论是我应该可以负担这里的菜价。所以我对他说:「随你便吧,是我请你吃。」

  他一挑眉:「王守宁……你果然在浩星工作。」他把名片收进皮夹里,然后笑看着我,「最近我们公司正在协助浩星进行新IT硬体的市场前景调查,我参与了这个项目,总是往浩星跑。」

  我点点头。有所耳闻,高层好像很重视这次的新产品,市场部的人每天满公司乱窜,一片风风火火。但与我关系不大,我只要管好公司后勤就好。

  菜开始上了,杨简说:「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我点了几个自己觉得不错的菜。」

  他点点头,说:「因为工作很忙,又没人给我做饭,我只有每天跑外面来吃。我找了好多家,才找到这一家。」他拿着筷子,笑着说:「就是那种有妈妈味道的饭菜。」

  「没有什么对不起,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积极地跟我说,「吃吃看啊,看我的眼光如何。」

  我吃了一口菜,小小评论了几句,杨简立刻露出惊讶的神色:「看来你对做饭很有研究啊。」

  我自豪地说:「哪里哪里。」我被家里赶出来这么多年了,自给自足的本事还不错。

  总务部的同僚们都用怜悯的眼光看着我,部长难得放我一马,拍拍我的肩膀,说:「小王,回去休息吧,你别增加厕所清洁工的负担了。」

  总经理还是皱着眉头。我再一次听到那个低沉的声音,他问我:「你怎么没去吃饭?」

  我愣愣地看着他,他的眉间果然有经常皱眉的痕迹。我忍住想抬手摸摸的冲动,说:「谢谢总经理关心。」然后惶恐地问,「那个,总经理来有什么事吗?」

  总经理好像也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四处看看。我看着他走到部长的办公室里,拿了份文件,然后对我说:「我来拿点东西。」

  我抗不住了,说:「总经理,我没事我去上厕所就好了!」然后推开他,往厕所飞奔。

  等我回来的时候,同事帮我带的粥已经放在我桌上,他们吃完饭已经回了,而总经理不见人影。我为什么这么菜啊,丢死人了。

  下午的时候,部长突然从办公室里冲出来,冲我们大吼:「谁把我列印的游戏攻略拿了!」

  再晚些的时候,总经办的人下来,找部长,把部长的攻略还给他。攻略上还有用红笔批过,修改了几处错误,最后一页还附上了隐藏秘笈。

  那一天的第二天,我照例坐公车上班,进公司后走向员工电梯,然后我远远看见电梯前站着个高大的身影。

  我呆呆地不敢过去。难道专用电梯又坏了?我吞了口口水,慢慢蹭过去,站在总经理身边。我还是表面上镇静,心里敲锣打鼓天翻地覆。我偷偷瞄一眼总经理线条深刻的侧脸,脸有点红。

  总经理级别的气场果然是强大的。电梯里的各位同僚都一脸风华正茂朝气蓬勃,完全没有往日那种刚起床的要死不活的样子。大家都微笑着跟总经理打招呼,总经理点点头算是回应。

  电梯有点挤,我离他很近,他身上的温度传到我身上,我在心里感谢老天爷,赚翻了赚翻了。我希望电梯可以慢一点,但根据爱因斯坦的美女与火炉论,无论电梯多么慢,我都不会满足。

  但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当我中午在食堂再次看到总经理的时候,我忍不住跑到窗户边探出头去看,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

  结果今天他留在食堂吃饭。那位漂亮的助理小姐坐在他对面,两个人看起来像幅画。

  「他们怎么在员工餐厅吃饭?感觉像鸭子掉进了鸡窝。」同事劈头一句,让我喷了出来。

  更神奇的还在后面,我居然每天早晨在电梯前都会遇见总经理,他还每天中午去食堂吃饭。于是,早晨那一句「总经理好」与中午远远地用他的样子配饭的时刻,成了我一日之中最美好的时光。

  过了几天悠闲日子,我正躲在电脑萤幕后面玩扫雷,突然有人喊:「王守宁,有人找!」我手一滑,就看见那个黄色的脸瘪起了嘴巴。

  「对了,我还没有找你算账。上次你把带去吃那个餐馆,结果我回来就拉肚子了。」

  他双手合十,说:「真是抱歉,看来你只能吃自己煮的东西,那干脆捎上我吧,我不贪吃的。」

  怎么就要带一个大男人到家里吃饭了呢?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但感觉好像很熟了一样。我一直没有什么朋友,毕竟我是一个一个人过日子的同性恋,毕业之后与同学断得干干净净,上班后与同事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我斜眼看了看在我身边乐呵呵的杨简,他还在说着:「那个那个,我喜欢吃那个。」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他说的「那个」,他朝我眨眼,一脸无辜:「谢谢大厨师。」

  两个大男人在超市选菜的确很显眼,特别是有我这个有奉献精神绿叶,衬托杨简这个花样男青年。回头率都是他拉起来的,在收银台边,我伸出手,他把钱包放在我手上,我刷刷掏出几张钞票。

  第一次叫别人来我的小窝,总感觉怪怪的,还很不真实。难道他给我下药了,我常在报纸上看到什么用把人迷昏然后拖到巷子里,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的事……

  我慢慢吞吞地让开,他一步跨进大门,左看右看,大叹:「好一片光明的世界。」

  我看他实在不是那回事,就把他赶出厨房,他很委屈地坐在沙发上,和沙发上的眯眼流氓兔玩。我弄好菜,喊他来端,他把菜摆在桌子上。

  他眯眼笑,可能有点看不清:「三百,其实不戴眼镜也看得清,但戴眼镜看起来比较有学问,呵呵。」

  他展颜一笑,垂下眼,口气却有点落寞说:「真的很好吃。很久以前,我母亲也是这样,在我放学回家的时候,就会闻到饭菜的香气,然后她会说『简简,来把菜端出去』。我找了好久,想再找到那种坐在桌边,母亲会催我多吃一点的感觉,但找来找去却总是差一点。」他又夹了一筷子菠菜,默默吃下,说:「现在我又有那种感觉了。」

  我的鼻子有点酸,想起自己被赶出家门之前,母亲虽然脾气大,但在吃的方面从不会亏待我,我不吃反而会被打……

  我看着他眼睛里隐隐有着光,心一紧,脱口而出:「如果不嫌弃,以后常来吃吧。」

  「是吗?太好了,你这么热情,我也不好拒绝。」他刷刷刷伸出筷子,把菜夹到自己碗里,一边吃一边说,「我会按时付你饭钱的。」

  我瞪他一眼。不过——这个兔子确实是公司同事因为它长得像我而送我的生日礼物。

  他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笑眯眯:「看什么……呢……」他看见电视萤幕,愣了一下。

  少见多怪,不就是妇女节目么,我是同性恋,但是想了解一下另外半边天也不行啊。

  他陪我看了一会,终于受不了地转头跟我说:「为什么你连中间插播的去黄褐斑的电视广告都看得津津有味啊?」

  杨简扶起我,把他手里的东西放回靠垫后,然后严肃地拍拍我的肩膀,说:「兄弟,我理解你。没什么,大家都是男人嘛。」

  他站起来,我随他走到门口,闷闷地看他走出去,他说:「明天不行了,我有饭局,我有时间再来啊。」

  我很郁闷地玩我的电脑,在博客里诅咒了一百遍,然后舒服了点,开始刷公司的BBS。

  这不是总经理助理吗?我犹豫了一下,另外注册了一个MSN号,名字叫「粉红女生」。

  反正到了后来,直到睡觉的时候,我都还在想,总经理办公室里的那双兔子拖鞋,眼睛是眯起来的吗?

  还是很紧张,但是又觉得有点不一样了。只不过是知道了点小细节而已,但是感觉距离感少了很多,我成了拥有主角秘密的路人甲。我忍不住偏过头,对着电梯壁挤眼睛。

  晚上的时候,助理小姐又找我,跟我说:「关总不好意思的时候,耳朵会红哦!」

  最近几天吃饭的时候,我都提心吊胆,生怕杨简冲进来,抓住筷子施展佛山无影筷。

  杨简带着我,进了一家pub。好像很高级的样子,放着轻音乐,服务生都是帅哥。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又开始问那些问题:「要见什么人啊?这里是哪里啊?」

  他冲我笑,眼镜在pub幽暗的灯下闪光:「放心,不会把你卖了的,你又没几斤肉。」

  在场的唯一一位女性腾地站起来,说:「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说完,她就越过我们两个,走出门去。

  又有个人站起来,对我说:「别理他,他自己找乐子去,来坐下来跟我们一起玩。我叫王锦程,我们以前是本家。」

  后来,我被推到桌边,跟他们一起打麻将,我本来不愿意的,但杨简说赢了算我的,输了算他的,我就勉为其难坐上桌。

  胡说,谁说我的水准烂,我多有水准啊,我跟我们部长打麻将从来没赢过,这也是要点技术的。杨简在我旁边啰啰嗦嗦,坐我对家的王锦程说:「嘿,你们感情真好。」

  后来,打麻将也打得很火热,王锦程比较话多,而那个叫安臻的人很沉默,最古怪的是叫谢庆的人。本来打得挺好的,他突然说:「我想到了一个笑话。」

  谢庆听了这话像领了圣旨一样,连忙说:「四个人打麻将,员警来了,抓走了五个人,这是为什么呢?」

  打到半夜,那四个人说要去喝酒,我拒绝了,他们也没强求,杨简负责送我回家。

  我听着开机的声音,心里舒服了许多,果然是连续二十四小时不上网,心里就像猫抓。

  可是打开电脑,我又有些茫然。我还在想杨简的话。自从在高中的时候,发现我对我的死党有非分之想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认真地交过朋友,同学或者同事,他们都不算。

  人们总在讨论男女之间是不是有单纯的友谊,但无论结果如何,在我身上好像都不适用。我是gay,如果钻一下牛角尖,是不是我与其他男人之间也无法存在单纯的友谊?

  同时,我也打心底崇拜起我自己,我感觉我从思想上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就像武侠小说里说的,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

  我上了MSN,依然没有人给我留言,虽然上面有很多人,但是他们的头像都是灰暗的一片。我又登录另一个号码,上面只有一位好友,但她却给我留言了。

  她其实说对了。每天下班之后,就会把自己关在家里,打游戏或者刷论坛,偶尔出去活动,也是同事间的聚会。从来没有社会朋友,所以今天被杨简拉出去,有点恐慌。

  我在对话方块里打:「为什么不能有夜生活?」然后关掉聊天视窗,刚要关MSN,突然有声音传来。

  然后长时间的一段空白,掉线了?我敲了个问号过去,那边又给我一个「怎么了」。

  我差点忘了呼吸,我忘了……我看着自己的网名,抖了三抖,真不该起这个名字,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抓耳挠腮,好久没有这种没话找话的感觉了,我记得助理小姐很能说的,以前聊天的时候她一个人刷屏,我偶尔发出「啊」「哦」,来证明我没有死在MSN上。

  打出去之后,我就后悔了,谁不晓得总经理助理八面玲珑,艳光四射,怎么会像我。

  我点点头,话说得有理,电视里经常演,他们这种高阶层商务人士,常常会因为寂寞导致失眠、多梦、心悸、健忘等诸多症状。但是她看起来不像是这样的人啊,我决定有机会送她安神补脑口服液。就是不晓得她看不看得上眼。

  我突然有点沮丧,因为我记起来,即使现在跟她聊天,但她也不是与我同一个世界的人。我又想到总经理了,虽然一起坐电梯,一起在同一个食堂吃饭,但是碰不到的永远也碰不到。

  即使我站在他身边,他也不会注意我。或许最好的情况是,他回到办公室,换上他的兔子拖鞋,接过助理手里的牛奶,然后跟他的助理说:「今天我在电梯里碰见了那个总务部的员工,他说话又没打标点符号。」

  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我几乎以为她趴在键盘上睡着了,然后她说:「他小的时候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过,出来之后,对于方向感这类的东西就反应很迟钝了。」

  我躺在被子,看着满屋子的漆黑,突然觉得无法忍受,爬起来开了台灯,才睡着。

  星期一综合症持续性发作中。今天的公车尤其挤,我怀疑我的脚已经成了馒头。所以我走路走得特别慢,所以肯定也走得很优雅。

  我站在转角,看见总经理在电梯边等电梯,我躲在墙后面,看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那天晚上跟助理小姐聊天之后,我就心里怪怪的,看见总经理后比平时更加紧张,不敢靠近。

  电梯来了,可是总经理让到一边,让身后的人先上,我看见有人询问他什么,他只是摇摇头。

  呃……好吧,再不坐电梯,我就要迟到了,我只好硬着头皮走出去,站在他旁边,低着头,说:「总经理好。」

  我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电梯上去又下来的过程中,又来了不少人。电梯门打开后,总经理先动,然后大家跟着一起进去。

  过了五秒钟,我才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揉揉额头,刚才低着头走路,撞到电梯门框上了……我听见有人笑了出来,转过头,瞪了后面一眼,然后走进电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先只是远远看看,觉得他长得很帅,然后上网要到照片,再然后在电梯边第一次正面遇到。

  接着从助理那里知道了许多关于他的事,现在……额头上残留的温度让我感觉很不真实。

  我还在怔怔地想着,突然眼前一黑,感觉脚底下猛地往下一降,好像失重了一样,然后又猛地停下,我没站稳,往前扑去,压到别人,而又有人压到我身上。耳边有尖叫,我迷迷糊糊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在黑暗中被人扶起,然后身边开始吵吵闹闹。

  然后又听见电梯铃刺耳地响,在尖锐得无法忍受的声音里,我突然想到星期六的凌晨,我看到的那句话。「他小的时候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过,出来之后,对于方向感这类的东西就反应很迟钝了。」

  我记得我看过不少电视剧或者小说,凡是小时候被关过黑屋子的人,长大了都有密闭空间恐惧症或是黑暗恐惧症。

  「谁啊,别乱动!」有人骂了起来,但我没出声,快速挤到前排。然后打开手机。

  他回握了我,紧紧地。我们身后都是人,电梯里不再那么黑暗,可是私下却十指交缠。我觉得心都要跳出来,觉得电梯里的空气有点稀薄。

  不一会,门就被撬开,这时才发现电梯停在两个楼层之间,大半陷了下去,只露出大约半米高的出口。我看见我的部长老大趴在门边,对里面喊:「大家镇静点,现在只能一个一个地爬出来。」

  我看着一个一个人爬上去,别人要我也上去,我摇摇头,我是总务部的,虽然平时工作不太认真负责,但这时候也不好意思先获救啊。

  我咬牙,看着他的眼睛,深邃难明,只好走到门口,攀上外面的地面,试着爬上去。

  我感觉腰上一紧,一双有力的手扶着我的腰把我往上托,我借力翻到了外面,立刻转身,伸手把他也拉了上来。幸好电梯没有真的掉下去。

  后来,部长很生气,他把我骂了一顿,我把电梯公司过来的维修人员骂了一顿。估计那个维修人员在肚子里骂我,就像我在肚子里骂部长一样。

  其他同事看着我乐,为什么?就因为我事发的时候在现场,难道是我把电梯弄坏的?我强烈要求调查当时在电梯里最重的那个人,但没人理我。

  直到午休快结束的时候,我才赶到食堂去吃饭。结果,食堂的师傅直接给了我装着剩汤的盆。我果断地决定放下饭盆,决定投奔速食面。

  总经理的命令敢不从吗,我在广大群众的围观之下,战战兢兢地跟着他走出了食堂。

  我感觉血液都往脸上涌,我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什么话。如果他问我为什么要握住他的手,难道我要说因为我先知道你害怕?然后他会问我,为什么知道,然后我说是你助理告诉我的。然后他又问,为什么会认识助理,然后我说,因为我常找助理小姐要你的照片与事迹。我不要……

  我悲壮地走进餐馆,与他面对面坐下。他也询问我想吃什么,我报出几个菜名,只要不吃那些就行,换几样菜看能不能避免肠胃不适。

  吃完饭,我觉得我的背后都汗湿了。我们又一起走回公司,一起坐电梯。直到我要下电梯了,而他要直接去高层。

  我喷。大姐,我为什么要满足你的八卦欲望,我连忙说:「我突然很困,要去睡觉了。」

  「我平时为了你,冒着枪林弹雨,去偷拍关总,这么点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能满足我?你太让我失望了。」

  虽然我不知道她会怎么让我死定了,但我真的觉得她不是在开玩笑,于是我刚想回答,才猛地发现,聊天视窗上赫然写着个「男」。

  这个彻底地难住我了,猫啊狗啊,当然不像。好像一般都喜欢把他那种有权有势的比作老虎豹子之类的,但我觉得总经理没有那么凶。

  工作还是工作,但是周末的时候杨简约我,我还是会去。我跟那一帮人建立起了深刻的革命友谊。

  自从每周末有活动之后,生活变得很奇怪,感觉像被拉进新的领域,有兴奋也有不安。

  看得出来王锦程他们都算事业有成,他们周末的时候有时一起运动,有时去club一起玩,玩得花样挺多的。

  王锦程他们在一个网球俱乐部里等着我们,我看了看场面,我想在这里打球一定很贵。

  坐在家里,看着冰冷的发光萤幕,这样的我才是我。既然这才是真的我,为什么我摸着滑鼠的手有点抖?我上了MSN,我想找助理小姐聊聊天。

  「嘿,小姑娘,平时你星期五晚上都不在的,怎么今天有空了?」助理小姐问我。

  手机开始震动,我懒得理。过了好久,它才停下来,我支起身子,看见对话方块里怪阿姨一直不停地刷屏,问我怎么了。

  她那边再次出现那种奇异的沉默,过了好一会,才回答我:「如果他比谎言带来的破坏力重要,我就原谅他。」

  这样感觉更加难受,早就被人摸清了底细,可还是像个傻子一样,小心翼翼地隐瞒,怕因为自己的特殊,失去了刚刚得到的朋友。

  杨简很熟练地在我的沙发上坐下,说:「其实我很早就看出来你是个gay了,但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瞒着你吗?」

  他拉住我的手,说:「所以我想先拉你进我们圈子,我们都是同一类人,你不是也跟我们相处的很快乐吗?」

  想起高中的时候,因为喜欢上自己的死党,只有躲着他,结果他跟我越来越疏远。

  想起后来,因为发现自己的性向,不敢与人接触,结果惹人看不惯,被堵在车库里被打了一顿。

  他偏头想了想,说:「下个星期可以吗?我们下个星期五的时候会在钱柜唱歌。」

  但是我还是掩上门。我走回电脑旁边,MSN的对话方块还打开着,上面的对话还停留在那句「因为,我想我喜欢的东西永远不要变」。

  我不知道要怎么聊下去,现在也没有心情聊,刚准备说再见,那边又说:「不过,如果有这个机会,我想跟着喜欢的东西一起改变。」

  我们总是希望别人迁就我们,可是我们又不愿意迁就别人。有时候不是不相爱,而是因为我们都不能包容对方的棱角。

  过了很久,那边打过来一大段话。「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喜欢他的。刚开始只是觉得这个人很有趣,就开始注意他。然后不知不觉,常常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看着他。慢慢的,好像一天眼睛里没有那个人的影子,就觉得少了什么。」

  「明明只是一些小事,但是看到他拿着文件在公司的走廊里跑,或是急匆匆地赶电梯,就觉得很感动,好几次忍不住想跟他说,慢一点也没关系,慢慢来……连他吃饭的时候,狼吞虎咽的样子都觉得很可爱……」

  不晓得为什么,我的脸红了,我觉得又回到了青春期,站在教室外,看着抱着作业本的少年迎面而来,总是跑过去,接过他手里一半的本子。

  那种看着他吃力样子时的疼痛感,与他对着自己感激的一笑,至今都还深深记得。

  那边估计也不好意思了,没有再说关于「喜欢」的事,而是说:「我明天要去出差。」

  我突然觉得心里好像空荡荡的,好像流水线的最后一个环节卡住了,无法成品一样。

  星期二也是如此。我终于意识到,再也没有东西能让我暂时逃避了,我必须要去面对了。我从星期二的晚上开始想怎么回复杨简,也是从那晚,开始失眠。

  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早晨起来喉咙疼得要死,下午的时候鼻子就塞了。部长看着我满桌的白色卫生纸,摇着头说:「都说笨蛋不会感冒,看来这句话是错的。」

  不过下一秒部长就要把我踢回家,我塞着鼻子不通气,哼哼唧唧地说:「我的全勤!」

  「放心,我踢你回去我做主。不过——」他一脸恶心地指着桌面上用过的卫生纸,「你先把你的白色污染源弄走。」

  我抱着我的卫生纸离开公司,我一边在路上走一边揪卫生纸擦鼻子,我看见有个小姑娘好奇地盯着我的鼻子看,结果她妈妈真的像电视里演的那样,马上把她拖走,还跟她说:「不要看奇怪的叔叔。」

  但是很可惜,我的喉咙疼得连吞口水都受不了,我在内心嘶喊的话语,司机当然听不到。我揪了张纸,擦擦鼻子,然后把用过的纸再塞进口袋。

  坐在座位上的那个地中海发型做出「脏死了」的表情,我恨不得一巴掌拍在他光溜溜的脑袋顶上。靠,我是讲公德,难道要我扔地上啊。

  我摇摇晃晃地下了车,好吧,最起码我省下了计程车费。踢开门,直接倒在床上,张着嘴呼吸像那种傻不拉叽的鱼。

  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中,侧着左躺,左边的鼻孔塞住,侧着右躺,右边的鼻孔塞住,仰着躺两边的鼻孔一起塞住。

  一会梦见电梯里只有总经理与我两个人,电梯突然往下掉,但是我还淡定地问总经理,什么时候会停下?总经理告诉我,不可能停了。

  一会又梦到杨简追着我,拿着菜刀,就像当年我娘的样子一样,还穿着围裙,在后面喊,你是个同性恋,你是个同性恋。

  还梦见那个在网路上向我表白的女生,我梦见我跟她见面了,她长得如花般美丽。

  一个人的时候,千万别生病,如果生病了,就会像我这样。单身生活固然自由,但这种时候,即使捂着厚厚的被子还是会觉得冷,即使自己说不出话,也还是想听一个人说。

  实在是受不了了,只有爬起来,自己蠕动到客厅,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八宝粥,倒在碗里,放在微波炉里加热。然后拿着勺子舀着吃。

  想起杨简,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明明说要追求我的,但是为什么现在我生病的时候,他也不来看看我。

  是不是真的要找一个人?找一个人陪着我,跟我一起吃饭,跟我一起看电视,还要跟我一起睡觉,这样在生病的时候就能照顾我了,我也愿意在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

  我真失败。我的二十六年。杨简说我自卑,说我怕,说我担心别人歧视我。其实,我又会怕什么呢?怕人家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恶心吗?

  我趴在桌子上,自己给自己催眠,病好了就好了,到时候就能再快活地去上班,即使被公车里的人踩烂脚趾也无所谓。

  有的时候,看电视。总会注意那些站在角落里的人,他们有时候匆匆走过,有时候会站住,看着在画面中央的人。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电话突然响起。我一惊,居然有些紧张,摸起电话:「喂?」

  「守宁啊。」听到熟悉的声音,突然有什么东西塌了。不用再伪装什么,只管说出来。

  「说话像鸭子,你们男人啊,生病起来可没有女人耐得住!你更加是,平时不生病,生病了就哭爹喊娘,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留了张字条,说:「烧已经退了,有粥,自己热一热,我回去给老头子弄饭了。」

  早上懒得去上班,打了个电话,干脆把一天的假都请了。把被子移到客厅里来,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好舒服,舒服到连我最喜欢的妇女节目都没有挽留住我,我又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治疗黄褐斑广告。

  老妈打了电话来,说,等下来给我送饭,我乐呵呵地在沙发上打滚,她骂我没出息,这点事就这么乐。我笑着笑着,觉得笑容有点酸。

  中午的时候,老妈把下午的饭也准备好了,她说:「等你好了,还是常回家看看。」

  老妈陪我吃完饭,又回去了,我则接到一个电话。是打我的手机,我看了名字,愣了一下。「喂。」

  「嘿,看来还有点严重,你倒是会自己照顾自己。我听杨简说你一个人住?你家住哪,我去看你。」

  「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他在我背后笑。我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好吧,是桔子,我喜欢,所以我原谅他取笑我。

  「其实,杨简早就跟我们说了。」王锦程笑着,表情很轻松,「他说你很老实,虽然是个弯的,但是一直都很纯。」

  「他跟我们说,『我们把他带一带,他一个人看着有点心疼』。」王锦程跟我说。

  我愣愣地听。他后来又说了许多,什么杨简条件好,虽然他瞒着我但是是为我好,还有同志能找到一个人愿意共同生活不容易。

  王锦程闭上嘴,看着我,然后点点头:「那就好,你再想想吧,作为杨简的朋友……」

  我想了想,有一个问题一定要搞清楚。「你说你们都是同志,但是严晰呢?她是蕾丝?」

  王锦程表情古怪,半天才抽搐着嘴角说:「不,他是gay,他只不过喜欢穿女装而已。」

  玩到晚上,才慢吞吞地把饭菜热了,老妈刚好打电话过来,又叮嘱了一番,我嗯嗯啊啊地回应。吃完饭,盯着电脑萤幕,还是打开MSN。

  怪阿姨的头像在闪啊闪。……我转过头,问我自己,为什么我会有点激动?然后再转回去,淡定地点开聊天视窗。

  「切,你就知道关心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不要命了,拼死拼活,几天都没怎么休息,连带我也遭罪。这么赶干什么嘛,真是的。」

  「哎呀,出差真不好啊,以前出差还能游山玩水,自从当了总经理助理之后,出差就像赴沙场。什么锻炼,什么学习,都是浮云!」

  「他对我很好,知道我寂寞,就主动跟我说话;知道我孤僻,就给我朋友;知道我没事做,就带我出去玩。从来没有一个人肯为我做这么多过。」

  「好吧,或许,但是从来没有人像你这么执着的。那些小姑娘会找我,会缠着我问,但是多半没有耐心。她们大多也是玩玩的心态,不会放在心上。你呢?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我看见那些人一个个来,又一个个走,只有你小心翼翼地问我更加深入的问题,我就说给你听,我以为你是真的。」

  我咬牙。「可是,我呢?谁来想想我?我已经二十六岁了,没学历、没技术,前途无亮,工资勉强吃口饭,积蓄一点点,没车,房子超小,现在还没还完贷。又很宅,交际能力几乎为零、没有热情,只看盗版,玩游戏只玩免费的网游,还常常缅怀过去。」

  即使我在看见他的第一眼起就无法收回目光,即使我常常看着他,即使我想尽一切办法想了解他,我仍然只是匆匆路过的路人甲。

  「现在有个人愿意陪着我,愿意温柔地对待我,你说我该怎么办,难道我要抱着自己的奢望直到再也没有人愿意理我,再也没有人愿意爱我吗?」

  那边没有说话。过了半天,助理小姐说:「是吗?原来所有的人都还是现实的,愿意接受一个爱自己的人。不过也是,从来都没有在一起过,即使在一起了,也不能算了解,今后一路磕磕碰碰,还不如一开始就找个熟的。」

  突然心里像堵了一般。连助理都这么说了,我应该死心了吧,应该认真地面对现实了吧,可为什么心里还是很难受,像是什么东西生生被拔走了一样。

  「不过,如果有这么个机会。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愿意跟你在一起,你愿意试一试吗?你们不了解对方,你们会不习惯,你们会有争执,但是你愿意去尝试吗?」

  现在有人提起,心脏开始缓缓地钝痛。小心翼翼掩藏的东西被揭开,有种又胆怯又期待的感觉。期待啊……我苦笑。

  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我一愣,看了眼号码,发现没有见过。我皱皱眉头,有点奇怪,但是不知为什么,心里又有点不安。

  好吧,我知道我很低俗,但就像很多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爆炸。那种低沉的声音,陌生又熟悉,我仿佛回到了以往的每一个早晨,听他在电梯边说,早上好。

  我沉默下来,拿着手机的手一直抖个不停。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没用,但现在,以我现在的感觉来看,我的脸一定红透了。

  「那个……本来应该当面跟你说的,但是好像现在再不说就来不及了,我之所以跟你打电话……」我很紧张地听着,他说得好像有点艰难,搞得我越来越心慌。但是,他好像都没说重点啊。

  「就是那个追你的人……」他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然后突然又大了起来,「不管是谁都不要答应,除了我。」

  我差点跌到椅子底下去。我握着电话,讷讷不能言,那边也沉默了,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从电话里传了过来,微微有些急促。

  嘶哑的声音震动耳膜,我同样认真地听。我突然镇静下来,轻声问:「为什么是我呢?」

  其实,我并不是傻子,以前隐隐约约得到了点资讯,但是我不敢相信。你怎么能强迫一只青蛙去相信自己会变成天鹅?好吧,蛤蟆还差不多,距离近点。

  「为什么……不能是你呢?你比你自己想的好太多,而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如果你愿意给我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

  他又瞪我一眼,然后说:「当年啊,我曾经暗恋我们班的校花,很多人都很喜欢她,但是那个时代嘛,大家都暗暗憋在心里。哎,结果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那些老黄历了,我跟我太太是相亲认识的,现在过得也不错。」他好像陷入了某种怀念中。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窗外的云,问:「如果,再回到过去,你有机会跟那个校花在一起,你会怎么选择?」

  「跟校花在一起,或许很得意吧,说不定是另一种幸福。」他说,「不过,不管怎样,现在我和我老婆过得很好,我不想再回去了。」

  「如果人人都这么想,那那个校花怎么办?部长你就没有想过自己去给她幸福吗?」

  部长也愣住,拍拍我的肩,说:「不是每个人都期待冒险或是有勇气冒险,但是那个肯为她冒险的人,一定能给她幸福。」

  当我走到那家钱柜,被领进包房,看见杨简他们早就来了。其他人跟我打招呼,我则是盯着杨简看,他也直直看着我,突然展开笑容。

  中途的时候,王锦程把杨简叫出去。我等了十五秒,朝里面的人笑笑,也走了出去。

  我听见杨简的声音变低:「呵呵,刚开始的时候,看见他,怀疑他是同类人,到他家里晃了一圈就确定了。然后很好奇,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纯的同志。说句俗的,他就是张白纸,我忍不住想在上面画几道。后来,再慢慢接触,又觉得如果他一直都这么纯就好了,还挺好玩的。」

  我听见王锦程骂了一句,杨简笑了起来:「是啊,我不是好人,思想也下流,表面上装斯文,其实就想把人吃了。只是……看见那么认真的人,突然很想安定下来了。」

  他大声笑了起来,镜片背后的眼睛很闪亮:「本来我是打算骗你的,但是,我突然不想了。」

  我第一次在车站撞到他的时候,他笑着赖着我的时候,还有他在吃我做的饭时流露出的感动。我知道那是真的感动。

  「嘿嘿,就是他啊,浩星的经理关安远,不错不错。」杨简带着笑意说了一句,然后朝我挥挥手,把车开走。

  心跳突然加速,我觉得我大概需要上医院了,我仿佛看到有烟从我脸上冒出,脚也软得几乎站不住,只好扶住他的手臂。

  「唔……」直到我快喘不上气,我才想起我们现在是在外面,而且……我好像应该先推开他。幸亏已经晚了,附近没人。好吧,而且我舍不得推开他。

  最后他的唇离开我的时候,我已经要倒了,只能被他托着,头埋进他怀里不敢看他。

  呃,这是怎么回事?脑子里还晕晕乎乎的,脸上的温度还没有降下来,扶住我肩膀的手感觉很大,吸入鼻腔的气息有点醉人。

  「诶?」我迷茫地抬头,对上他深深的眼睛,立即就按照他的意思把钥匙递给他。

  总经理拿钥匙开了门,猛地把我抱进去,我一下子惊慌失措,下一秒,我就被抵在门上。我惊恐地看着他,眼睛却没有适应黑暗,只感觉温热的鼻息渐渐靠近。

  「嗯……」浓浓的鼻音听起来有点委屈。我的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看见他的脸贴着我。

  「但是,我们一点都不熟,虽然、虽然我总是关注你,但是实际上我们的交流等于零……」

  「嘘……」他又皱起眉头来了,说,「不要管那些,我只问你,想跟我在一起吗?」

  我觉得喉咙有点干涩,即使刚才在KTV,我也没有喝酒,但是为什么我也感觉醉了一样。「那我们试试,如果不行……」

  突然鼻子有点酸。那个无法触摸到的人现在在吻我。我只能闭上眼睛,放任他放肆的亲吻。当我环上他的脖子时,我大概彻底地迷失了。

  他的手开始在我的身上游移,从脊背到腰际,软软的酥麻蔓延开来。我只能逃避一般地动动身体,却更加嵌入他的怀抱。突然他一手滑到我的臀下,一把把我抱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背陷入柔软的床中,我半闭着眼睛,连从窗外流泻而入的月光都让我觉得炫目。我看见他俯视着我,眼睛里有着浓重而深沉的东西。

  我低头,看见他用他修长的手指解开我的衣服,然后嘴唇贴上我的胸口。胸前敏感的地方被含住,那种情色地吸吮声,让人羞怯。当他亲吻我腰侧的时候,我忍不住颤抖。我知道他醉了,但是我没有。我清醒地感觉到他的抚摸与唇舌的湿热。

  突然间遥远的距离被拉近,心底不是没有恐惧,让一个人与自己如此贴近,紧密摩擦的皮肤与交融的呼吸都是亲密的表现。但是,除了恐惧还有喜悦。

  「啊……」当我忍不住呻吟时,我羞怯地捂住嘴,他的一只手缠了上来,把我的手扯离唇边,交握着抵在床上。

  腿间强烈的快感冲向四肢百骸,当我忍不住主动抬起腰迎合他手上的动作时,我一边羞愧得想把自己埋进枕头里,一边却无法抗拒他。

  感觉腿被分开,他的手离开前面,探入了那个最深的地方,前方好空虚,后面好热……

  「不……」我已经无法管什么丢人不丢人了,啜泣着求他放开我。可是他的眼神幽深又坚定,他亲吻着我的额头,我忍住身体里窜动的火,咬着嘴唇,仰起头。

  开始,为了分散疼痛我居然还在想看过的那些不良刊物或视频,上面是怎么做的?到后来脑子就完全乱成一团,只觉得又疼又舒服。听见自己喘息的声音,甜腻而撩人,我几乎都不想承认那是自己发出的了,但是还是抑制不住。

  身体接受着撞击,只能不停地抖,抱住他宽阔的背,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里,我听见他低哑的声音:「守宁……」

  ……这是我讨厌姓王的另一个原因,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叫我小王,还总是在后面加个「吧」。

  「什么?这么晚了,我今天不去公司了。」我听见背后有人说话,慢慢地转过头去,看见一个男人赤裸着身体在接手机。

  「你跟王守宁在一起?你们成功了?」总经理的手机里传来女人的声音,他按下挂机键,把手机扔到一边。

  为什么我的嘴巴张不开?这个时候应该说点话吧,但是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连眼睛都想闭上,不敢看眼前的这个人。

  我的脑子嗡地一下,突然冒出很多想法,心里很难受,说:「我知道昨天是因为你喝醉酒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玩一玩也没有什么。」说完,紧紧地闭上眼。

  他都记得吗?不是书上都说在这种情况下,应该那个喝了酒的人第二天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了,然后穿了衣服在床头留下钱,再扬长而去的。

  好不容易缓解了气氛,又尴尬了起来。我感觉对方的身体也很烫,咬咬唇,如果自己是个奔放的人就好了,也不会到了这个时候不知道怎么做。

  好吧,虽、虽然是有舒服到,但是被压在底下的那一个真的很辛苦。被总经理,呃,应该叫安远了……扶到厕所,还是他帮我清理了身体,过程中我看见他又兴奋了,但是这次我们很默契地选择共同地视而不见。

  我告诉他床单放在哪里,他拿出来换了脏掉的。我看着他挽着袖子,笨拙地铺床的样子,突然很不真实。

  安远眯起眼睛,说:「你可能现在还觉得突兀,但是我是认真的,我们交往吧。虽然我在感情上很愚笨,但是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吃完了饭,还是他收拾的桌子。不过,他真的很不擅长家务的样子,我想大概从来没有人能让他做这些吧,这样一想就有点乐。

  我愣在玄关,直到他走了还反应不过来。过了好一会,才捂住火热的唇角,扶着自己的腰,趴到沙发上。

  为什么会有种幸福得要死掉的感觉?房间里好像还残留了什么东西的余韵,脱胎换骨一般,再也回不去了,但是却是好的开始。

  我起身移动到电脑前,打开电脑,这次没有玩游戏,直奔MSN。刚打开那个MSN,怪阿姨的头像就在底下闪。我点开,看见上面写着一行字。

  从文字里透出的那种口气让我笑了出来,我依稀知道点什么,但是我想了解得更清楚。我敲了几个字过去,问:「在吗?」

  「好呀,明天下午三点半,请穿着绿色衬衫,手持红色玫瑰花在××广场等我。」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我在星期天的时候,真的提前出了门,买了一件绿衬衣穿上。但是作为一个有原则的青年,我没有买红色的玫瑰花。

  我提前二十分钟坐到了公司对面的咖啡馆,透过窗户看浩星大厦。星期天还特别跑过来看自己工作的地方,这种感觉很复杂。

  她在我对面坐下,首先夸耀了我的绿衬衫:「不错不错,你是为数不多的穿绿色不像青蛙的男人。」

  服务员上来,我们各点了一份咖啡。说实话,我真不喜欢这东西,但是作为一个称职的大俗人,为了保持我的格调,我只有随波逐流。

  莫小姐扬唇一笑:「莫百灵,幸会幸会。」她眯着眼睛,问我,「不知道王先生是要虚与委蛇还是开门见山呢?」

  我勉强地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说:「先从你怎么知道我是网上的那个……就是那个开始说吧。」

  「一开始对你真的十分有兴趣。本来是因为想请假去国外玩,被安远否决了,所以才把他的照片放到网上,但是却没想到有个人这么执着。」

  她还是笑着,但是好像变了神采,给人的感觉淡了下来,少了那份压迫感,我松了口气。「哎,其实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的吧,我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给安远听。我说,你看,有人嫉妒你到这种地步,把你的照片拿回去当靶子射飞镖。」

  她低眼,看着自己的咖啡:「当时虽然也不是没往另外方面联想过,但总以为那是小说或是电影里的情节。结果,就是我那句话,安远开始注意你了。」

  「细节我就不多说了,直到有一天,他居然入侵我的电脑窃取我跟你的聊天记录。」莫小姐一拍桌子,非常义愤填膺。

  「哼,他以为自己干得神不知鬼不觉,哼哼,难道我的电脑是白学的?即使能盗了我的东西,但是别想我找不到痕迹!」

  莫小姐促狭地朝我眨眨眼,说:「是啊。反正我发现了,就去逼问他,那个闷木头怎么瞒得住我,后来我们就共用那个号了。」

  「反正,我觉得很好分辨吧,那种老气横秋的口气就是他啦。」莫小姐用手支着下巴。

  「因为安远在这方面几乎可以算是个笨蛋。实话跟你说,他以前不是没有交过女朋友,但是他谈恋爱简直跟他上班没两样。家里急得团团转,他自己傻得不知道怎么回事。别看他总是严肃,其实除了有关工作,其他时候脑子就是直的。」

  「所以,虽然手段很幼稚,跟我抢MSN号,但是头一次他对一个人这么上心。看着他有的时候偷偷到你们那楼的楼梯边,观望你拿着转单匆匆走过。做出那种笨得像小学生才能做的事,却连我看着都心疼了。」

  我垂下眼,眼眶有点酸,好像什么东西钻进了心里,狠命地在那个最柔软的地方刺激。

  「你上次问我,为什么他总是这么严肃,不爱笑,我没说,其实是因为他小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你应该知道了一点,但是更加具体的,还是由他来说吧。就是因为那样,所以全家对他特别关爱,凡事都依着他。这样的人,交到你手上,你能继续爱护他吗?」

  莫小姐浅浅地笑:「不是没有担心过,在最初的时候,我还试着旁敲侧击劝过他,但是我马上意识到了以他的死心眼,完全没用。所以,反正总是无法阻止了,与其成为障碍,不如祝福吧。」

  「不过,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世俗比想象中的还要狭隘,即使在我这里能理想化,但是会有更多人不理解。」

  我们相视而笑,直到现在,我终于对这位莫小姐产生了亲近之感。她对安远真的很好……等等,她原来在MSN上叫安远关总的,为什么今天直接叫名字了,而且……

  「我妈妈的老公的妹妹的孩子的大伯的老婆是他爸爸的爷爷的儿子的侄子的女儿。」

  到后来,莫小姐一直都很乐,拍着我的肩膀说,以后都是一家人,我可以叫她百灵。然后我的手机响了。我一看萤幕,有点不好意思。

  星期天还在公司啊,我说:「我就在公司附近,等下你下来的时候,我在楼下等你吧。」

  我挂断电话,莫百灵笑,她说:「我不打扰你约会了,拜拜。对了,不要跟安远说我和你见过面。」

  安远看着我,缓缓地说:「因为星期五的时候太急着赶回来,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完。」

  他又露出那种嘴角放松,但是却没有笑的表情:「没有,不能用耽误这个词。」他停顿一下,说,「如果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工作耽误了我们……」

  菜上了之后,他会不时地帮我夹菜,我觉得这次的饭菜,好像比上次来的时候的好吃了一点。吃完饭,他跟我说:「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我看见他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失落,但马上他就说:「你要去哪吗?我送你。」

  现在这年头,看电影的人不多了,放映厅空荡荡的,几乎想坐哪就坐哪。我一进去就往前排冲,被他一把拉住。

  从过道路过的小朋友被他妈妈牵着,看见我手上的东西,指着我,对他妈撒娇:「妈妈,我吃爆米花。」

  我把爆米花给了小朋友,顺便附赠可乐,看着那小孩屁颠屁颠地跟着他娘走了,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对安远说:「不用了,好好看电影好了。」

  不过,现在的幼童教育真是可怕,这么小就看恐怖电影,是不是对身心发育不太好?

  电影终于开始了。灯光全灭了,恐怖片嘛,音乐大概都是一个调调,特别是国产的。

  想转过头,跟身边的那个人说说话,但是又很胆怯,不知道说什么,而且他好像很专心看电影的样子。

  萤幕上的光时亮时暗,打在他脸上。他侧面的线条很好看,眼睛很深,嘴唇也很薄。

  我不用再对着电脑上那些不能动作的照片发呆了,也不用在每个工作日期待着那两次的相遇。他也转过头来,对上我的目光。

  牙齿被轻轻地顶开,柔软的舌头探了进来。我闭上眼,耳边是略为粗重的呼吸,酥麻的感觉从口腔传到脊背,一阵骚动。

  身体慢慢变得火热,几乎喘不过气来,但是还是不想放开。他主动推开我,直勾勾地望着我。借着电影放映的光,我看见他的唇上有着莹润的水色。

  萤幕上放着不知所谓的电影,前排的人们正在看着。而我们却在阴暗的角落分享着私密的事。他又凑过来吻住我,我则被刺激得发晕,一波一波的战栗几乎让我从座椅上滑下去。他离开我的唇,抱住我,亲吻我的脖子。我只有咬住自己的手指才忍住呻吟。

  出了电影院,脸还是红的,不敢抬眼去看他。他送我回了家,在我家楼底下的时候,我鼓起勇气,说:「上去坐坐吧。」

  庸俗地吃饭,庸俗地看电影,嗯……还有庸俗地在电影院里……那个,最后庸俗地说再见。这些大概叫约会吧,但是虽然庸俗,我还是很喜欢。

  但是公车上的上班大军是不可抗拒的力量,可即使仍是被挤得龇牙咧嘴,我仍然保持了精神上的愉快。

  虽然还是在同一部电梯,但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身边的人都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但我们的确有着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亲密。

  「如果不能来一开始就应该说,啊。既然说能来了,怎么能不来呢,啊。这种行为给大家带来麻烦了,知道吗,啊。上升到道德问题,言而无信以后怎么让人再信服,啊。」

  可能是我通红的脸让部长觉得我已经羞愧了,不算没救,在一个小时零五分钟之后就放我回去继续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

  我躲回电脑后面,开始玩蜘蛛纸牌,原因在于我已经无法再突破我的扫雷记录了。

  但是,我显然太低估命运的力量,在我中午准备吃饭的时候,部长再次叫住了我。

  首先,部长用半个小时的时间介绍了总务部的责任,然后在我肚子叫出声来的时候,他神秘地拍拍我的肩膀,然后说:「这次公司开发出了新产品,投入市场前期反应不错,所以公司要开庆功宴,同时会邀请合作伙伴与业界的其他相关对手来参加。是非常重要的一次宴会。」

  「你答应了就好,既然答应了就不要偷懒,别像上星期六一样。」部长哈哈地大笑,「我饿了,我去吃饭了,你好好准备准备,明天给个大略方案出来。」

  而我,十分钟之后才推回我的下颌骨。我沮丧着脸,飘到食堂,看着剩汤,对着食堂师傅无语凝噎。手机开始震动,我一看,是安远,他要我到安全梯的转角那去。

  我饿昏了头,打开盒饭,直接吃了起来,边吃边说:「你们要开庆功宴,我们总务部的就遭殃,这次老大居然要我负责,真是想累死我。」

  我差点呛死,安远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杯水来,给我喝,还拍拍我的背。我埋怨地瞪他一眼,他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吃完饭,胡乱擦擦嘴,说:「谢谢。」我差点问这盒饭多少钱,转念想想我们都是这种关系了,斤斤计较好像不太好。

  我有点局促不安,不知该说些什么,安远帮我把垃圾扔到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平静地说:「那我走了,也别太辛苦。」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应该挽留,但是挽留他之后应该做什么,我完全不知道。下午的时候,我把公司前几次的大型庆典活动的资料调出来,翻着看,可是心思却总是飘到别的地方。

  快下班的时候,又有了短信,安远问我要不要他送我回家。我看着桌上一堆的资料,只有回复道:今天要加班,不用了。

  我苦笑一下。我这算什么辛苦,比起他来,我忙的事只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突然间,那些文件变得更为枯燥起来。部长叫我负责,其实我很高兴,但是我这小小的步子……

  等我从公司出来之后,天已经很黑了,刚才只吃了同事施舍给我的饼干,肚子里难受,准备快点回家,而且晚了也没车坐了,我准备搭计程车。

  我刚想过马路,红灯换成了绿灯,车流阻挡了我,等我再次能够看到马路对面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其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可是,那个体型……又很像他。

  即使身体上很亲密了,但是总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害怕破坏了这种得之不易的感情。

  他看着车,没有看我,只是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是我想说实话。我们有很多方面相差很大。」

  有点不舒服,好吧,是很不舒服,不是不知道现实,但是被人再告诉一遍现实总是让人难受。

  「不只是你,我也是。」他微微皱起眉头,看着路况,说,「如果我们一开始不是这种关系,或许可以好些,但是我们已经定位在情侣,太急于求成,反而……」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堵,但是不管怎么说好受了一些。我们才开始,有的是时间,不用着急,并不是所有的差距都是不可跨越的。

  我抓抓头,开始烦恼工作的事。从第二天开始,公司开始渗透出大产品上市之后的松弛状态。虽然市场部的工作还未完结,但前期的胜利已经使人很欢欣,累不累倒是其次了。

  但是其他部门越放松,总务部则是相反。下属的几个课室已经收到了部门办公室的正式/通知,一个产品整个完成投入市场之后,公司的有些人事总是要变的,还有后期公司文化的渲染与宣传,员工福利的分发,等等等等,都要总务部的人忙。

  虽然包给酒店就好了,但是事事都要盯着,不能出任何差错。我强烈的怀疑,我是不是在某方面得罪了部长,他是来整我的……

  更可气的是,有人不听我调动,部长明明说了由我负责的,他还拽什么啊,气煞我也。

  安远还是总等我下班,虽然我一再表示不用了,但是他还是坚持。好吧,其实我也希望常看到他,当然如果能在车里接吻就更好了。

  车里又陷入那种奇异的沉默。其实,我也想跟他分享我的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自己说,多跟他说说话,不要紧的。但是实际上又怕自己那点破事微不足道。

  他是成功的企业家,而我又算什么。他动辄签几百万的合同,而我天天在总务部的仓库里跑来跑去,看见蟑螂了还要帮忙踩一脚。

  她不屑地挥挥手:「切。」然后她上下打量我一番,说,「兄台,你印堂发黑,莫非有何不妥?」

  我点点头,终于抓到一个人,把什么都说了。像是很忙啊,忙得像牛马啊,忙得不是人啊。部长很凶残啊,部长凶残得没人性啊,部长凶残得让人活不下去啊。

  我真的是翻了白眼,说:「我看我还没等大任来就被累死了。累就算了,还有人不配合。」

  我又把人事上的一些麻烦事抱怨了一通,莫百灵适时地提了一些建议,让我很受教,不愧是常混总经办的,一些小手段都很适用。

  我愣了愣,我终于聪明了一回,我觉得我已经足够淡定,我问她:「是安远让你来的吗?」

  她笑了出来,点点头:「他觉得你面对我可能会放得开些,就找我来套你的话,帮你想想办法。」

  然后到了星期五的时候,我看着平静的手机,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杨简。终于还是从他们那一票人里脱离了,那种折腾人的周末再也没有了。我不是没有惋惜。

  我觉得我应该有起码的道德感,我不应该再出现在杨简面前。但是我仍感谢他,感谢他让我曾经拥有那几个朋友。也包括他。

  我觉得光交给时间也不行,可能是受某种读物的茶毒太深,我一直觉得爱情是平等。或许就是这样,反而让我束手束脚。

  安远明显地错愕了,然后他微微有点局促,我笑笑,说:「怎么,不相信我啊?」

  我看他拼命地想,但是明显不会有什么结果,就说:「那我就挑我喜欢吃的了?」

  他对挑东西什么的一窍不通,彻底沦落为搬运工。我摸着下巴研究保质期的时候,他露出神奇的目光看着我,满足了我的某方面的感情。

  付账的时候,他踌躇了一下,我就跟他说:「这次算我请你。」后来我又想了想,这么说好像会让人误会,我决定把话说清楚,就补充道,「也不是,是我单纯想做饭给你吃。」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然后我看见收银的妹妹瞪着我们,我也瞪回去,然后她突然诡异一笑,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安远说:「我想约你去吃饭,但是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我不清楚你喜欢到什么样的地方去吃饭,也不知道我常去的地方你会不会喜欢。」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松懈下来,那种局促与紧迫缓和了,他这才说:「你做饭做得很好。」

  然后我们开始边吃饭边谈论食物问题,他说他家的西点师做的蛋糕很好吃,勾起了我学习做西点的欲望。

  再然后不知怎么着,话题歪到了物价上去了,我抱怨什么都涨只有工资不涨,接着他跟我讲其中的经济学原理,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晚饭,在不知不觉中吃完了。我收拾好碗筷,准备等下再洗碗。安远看起来还想继续待一会,我就跟他一起坐到沙发上看电视。

  虽然我决定跨出一步,但是我实在没有好意思跟他说:「你留下来过夜吧。」于是他看时间不早了,就跟我说:「那我走了。」

  看我的眼睛。我努力通过我的眼睛释放我的念力,但很遗憾,他好像少了接受信号的触角。我哀怨地看着他在玄关处穿鞋,他直直地看着我,说:「星期一见。」

  星期一啊……明天是星期六呢……好不容易这五天拼命地干活而没有加班,就是为了腾出周末。我心里愤愤难平,但是脸上还是笑着:「那开车小心。」

  他抱着我,我顺脚踢上门,就被他拖进了卧室,我依稀记得我的碗好像只洗了一半,但那些都不重要了。第二天,我们都睡到中午,我实在懒得动,他勉强爬起来,用微波炉热了热昨天的饭菜,前提是我先告诉他了微波炉怎么操作。

  我听见他骂了句「shit」。我第一次听见他骂人,果然是高级人士,骂人用英文。

  虽然他骂人的时候,表情还是波澜不惊,但我觉得还是值得纪念。从今往后,我想看到他更多的样子。

  同居是件很神圣的事,在我看来。莫百灵给安远的箱子里装了他的笔记本电脑,还有几件衣服,然后就没有了。所以,我们决定去逛超市买点必需品。

  走到食品区的时候,我琢磨着还是买点零食回去吧,然后我看见安远死死盯着冷藏柜看。我顺着看过去,问:「要喝点什么吗?」

  回到家里,把买来的东西放好,那只牛就被放在了沙发上,跟那只眯眼兔子放在一起。

  星期天他还是回去处理了一些事情,然后又带了一点东西过来。到晚上的时候,我看着屋子里多出来的东西,再看看身边多出来的人,才真正有了所谓「同居」的意识。

  我的电脑放在卧室里,没有多余的地方给他,他只有把他的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即使是休息,他还是用他的电脑处理一些事情。

  我迅速伸手去关萤幕,但是已经晚了,安远一把扑了上来,按住我的手,抱住我。

  虽然知道他早就晓得我找莫百灵要他照片的事,但是真正被抓住还是很不好意思。

  我把照相机拿给他,他调到自动拍照,对好方向,一把搂过我,对着镜头,说:「茄子。」我看着镜头下意识地笑了一下,然后闪光灯一闪。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也愣愣地看着桌面上靠在一起的两个人都微笑着。

  我扭过头闪躲,然后听见了他沉沉的笑声。我直视他的脸,他扬起嘴角的样子让我的心抽动了一下。真不公平,怎么会这么好看。

  我感到有点不真实,这个出色的人怎么会看上我。忍不住主动地去亲吻他,然后来证实这个人是真实的。

  被抚摸着全身,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还是不好意思。可是胸口被啃噬的感觉,强烈得无法抗拒,只能咬住嘴唇忍着呻吟。

  他用手抚摸我的嘴唇,然后探了进去。舌头被手指搅动的情色感,让我闭上眼睛。但是身体的灵敏度却随着视觉的消失升高了。

  那个地方火辣辣的,承受着他的动作,我又哭了出来。他俯身吻去我的眼泪,我搂住他的脖子,他进入我更深。

  我笑了出来,然后把牙膏泡沫呛到了喉咙里。我咳得天昏地暗,他跑过来不停地摸我的背。当然,他还是很道貌岸然,但我怀疑他是借机吃我豆腐。

  虽然他有他的车,但是我不能坐,我依然要挤我的公共汽车。等我到了公司,发现他在电梯外等我。……他在某些方面真是有点呆,既然这样,比我晚点出门不就不用等了啊。

  然后?然后新的一天开始了。部长继续将我千锤百炼,但基本上准备工作已经做好,庆功宴的日期就在这个星期五的晚上。

  我上午的时候直接跑酒店,确定一些事情。中午就在人家酒店餐厅吃了饭,很爽,四星级的自助餐,不要我钱。

  安远打了个电话过来,问怎么没看见我在食堂,我说了原因,然后想了想,说:「以后你也不用去公司食堂了,反正我们都在一起了。」

  他好像自己想到了,说:「你不要想太多,在我去食堂吃饭之前,都是百灵帮我订速食,还没食堂好吃。」

  我突然想到,大概食物的味道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他想节省的只是时间而已。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我透过酒店的落地玻璃墙,看见外面的天气还不错。

  他还是微笑着,看着我,眼睛在眼镜后面流露出一种温和。但是说起话来,还是一样地轻快,他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爱情的滋润?」

  他眨眨眼,说:「别装傻,你把我甩了,自己去追求爱情去了,如果不幸福的话,我可是会揍你的。」

  在茶室里正襟危坐,我现在才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我好后悔八点档电视剧看得太少,导致无法应对这种情况,只好低头瞪着茶杯。

  「哎,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还是一样迟钝,现在才知道紧张。」他的口气好像某恨铁不成钢的老头。

  他继续说:「曾经在一些公众场所见过他,虽然我这种身份的人无法跟他打交道,但是从他应对外界的态度可以看出,他这个人……」

  他了然地笑笑:「怎么样啊,就是工作上很能干,但是可能私底下其实是个呆子吧。」

  他半闭着眼睛,盯着我。我不自在地喝了口茶,听见他说:「真的不再考虑考虑我吗?」他的声音听起来空荡荡的,我的心一紧。

  我为难地看着他,他突然把手伸过来,揉乱我的头发,说:「不要露出这种表情,真打击我。」

  「哎。」他叹口气,「我都不像我了。如果是以前,我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即使使用不道德手段也是要把人搞到手的。」

  「但是面对你,头一次那些龌龊的思想让我羞愧,天知道,我其实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他们匆匆地从我的面前走过,有着不同却又那么相似的样子。他们是不是跟我一样也曾有过不切实际的想法,然后会在自我嘲笑之后继续打拼自己的生活。

  我对他们来说也只不是每天擦肩而过的路人甲,而他们对于我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见了杨简之后,星期五玩乐党的那些人好像打开了自动开关,主动跟我联系了。

  我的电话与短信开始增多,引起了安远的注意。特别是谢庆,非常喜欢给人发那种无聊的短信──比如,他发短信问我,为什么飞机飞这么高都不会撞到星星呢?

  安远回答:「因为飞机一般在平流层飞行,平均距地面三十公里。而除了月亮之外,距离地球最近的是金星,离地球也有四千一百万公里。所以一般的波音飞机是撞不到星星的。」

  没有后果。安远没有多问也没有评价,让我有点小失望。不过,他要是表现出什么来,就不是他了。

  星期一过完了永远是星期二,而每一周总有个星期五,我好像在说废话,可能是因为我最近心情太好了,虽然很累,还是喜欢说废话。

  星期五的时候,公司在本市的酒店举行庆功宴,本来以前公司的这种高级大型宴会是没我的份的,通常这种时候,公司会提前点下班,我就会回家打我的游戏。

  但是这次因为是我负责,所以我要全程看场。但说是看场,其实也就是在周边围观。

  这才知道什么叫名流,个个人模人样。真是群英荟萃,萝卜开会。好吧,其实我是嫉妒。安远自然是焦点所在。我看着他,心里有点得意。那么出色的人,今天早上的时候,还亲吻我的额角叫我起床。

  我愣愣地盯着他,他突然转过头,看向我这边,我猛地调转视线,一不小心红了脸。

  我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董事会的成员,他们走进会场,其中莫百灵跟在一对老夫妇后面。她一改以往职业女性的打扮,完全变成了个名门小姐,我还真不太习惯。

  我知道她前面的那对夫妇就是她的外公外婆,也就是安远的父母。她身边跟着一位男士,跟安远有几分像,但是比安远要成熟,感觉也很温和,微微笑着,大概是关家的老二。

  我继续左看右看,居然看到了杨简。怪不得今天是星期五,但是他们那群人没活动的。

  等贺词、节目等等完了之后,萝卜们,呃不,是名流们,开始起身走动。关董事长与夫人没有多做停留,直接离开了。

  虽然我这么有点不厚道,但是跟他做普通的朋友感觉真的很好。我不知道他现在心里怎么想,可我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跟着他的反应去回应他。

  「真没想到那位助理小姐是你们总经理的外甥。」他说着,把酒杯朝莫百灵扬了扬,「让人大吃一惊。」

  莫百灵正在跟她的大舅舅说话。他们说着,突然莫百灵侧过身子,指指我这边,关家的大少爷跟着转过头,冲我一笑。

  我以为是会场有什么地方不妥,结果他一来,直接跟杨简说:「杨先生,你好。」

  「他好像不常给人做饭。」杨简笑眯眯。「而且,他不喜欢洗碗,我被他奴役当洗碗工好多次。」

  我本来以为安远会跟自己的哥哥多待一会,但是宴会一完,他就拎我回家,开了门就直接把我摁在床上。被迫换着姿势承受着粗暴的抽送,最后我只能瘫在他身上,叫都叫不出来了,不停地喘息。

  「安远……够……了……」四肢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有那个地方感觉太过清晰,又麻又酸,但是那种一波一波的快感又要让我疯掉。

  只能胡言乱语地求饶,但是他明显不听,反而更加变本加厉。相贴的皮肤滚烫滚烫的,好像连汗水都要沸腾。受不了了,前一秒这么觉得,但是下一刻却能接受更多。

  在这样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却还觊觎着他的「美色」,喘息着吻上他的眼睛,引来他更为剧烈的动作。结果第二天我躺在床上一整天。

  「禽兽。」我用被子把头裹起来,说,「我打电话给动物园,叫人抓你回去。」 ,

  我看见安远的嘴角抽动一下,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手按住皮带,说:「在那之前,我不介意再禽兽一回。」

  下午的时候,我用他的笔记本在床上玩游戏,他坐到床上来,抱着我,帮我揉腰。

  途中,杨简打电话一次,被安远拦截,没接成。谢庆发短信一次,短信内容是:「一只小蜜蜂在天上飞,结果撞到墙上,死了。」他还在后面跟了个「哈哈哈」。

  接着他把这个网游的优缺点整个评估了一遍,就连发展方向也帮人家设定好了,我听得耳朵抽筋,果断地退出,我决定放弃这个游戏,虽然它是免费的。

  后来,我们一起玩连连看,玩得很high……晚上的时候,我挣扎着爬起来做饭。其实屁股,嗯,已经不碍事了,只是懒病有点难克服。

  他撞开门,一把把我抱起来,拖到厨房,说:「不行,我第一次洗碗,你要监工。」

  琐碎的摩擦与贴心的细节总是平衡存在,无论当时是生气或是高兴,过后回想起来只剩下感动。我开始变得喜欢使唤他做事,尤其喜欢加上方位词。

  有一件事,我很生气。他居然趁我不在,把我电脑上的扫雷记录给破了。然后我怎么玩都无法破他的记录,就一怒之下,把记录清零,但是我也再也玩不到先前的记录了。

  为了这事,我自己睡沙发三天。他每天晚上都哄我上床去睡,我偏不去,我就喜欢自己折腾自己。他没办法,只有在沙发旁边打地铺。

  我仍然会在星期五的时候跟杨简他们一起出去,我也会有自己的朋友嘛。结果,果然熟人是混出来,越混越熟的不良后果是我也开始讲「从前有个人讲冷笑话,结果冷死了」的冷笑话……

  不过,星期五出去放纵之后,回到家,安远会把我按倒在床,用另类的方法鞭笞我。

  这个星期我们去打了保龄球,回来之后又继续运动,虽然身体很累,但是精神却很亢奋。窝在他怀里,玩他的手指头。

  安远用下巴磨蹭我的头顶,很自然地说:「是指我方向感差的事吗?很老套的事,因为家里有钱的关系,保镖的疏忽导致我被人劫走了,被锁在黑屋子里。」

  「六岁,也不是很长时候,两天,那些人没有给东西给我吃。现在想起来,大概他们一开始就准备撕票的。但是后来我被救了出来。」

  电视里常演的事情虽然已经让人麻木,但是如果真的发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承受。那么小的孩子,正是容易留下阴影的年纪,是该好好爱护的,而不是被如此对待。

  他温柔地回应我,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亲:「我早就没事了,除了方向感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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